《言說少女與書寫之國》: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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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即將踏入劇情的各位是否曾經想過一個問題,到底是言說比書寫重要?還是書寫比言說重要?白紙黑字的書寫可以讓一切的證據成為客觀的可能,相互討論的言說可以立即反映人與人之間的代溝。曾經有人覺得言說是最初的語言,先會言說的人創造的符號比觀察大自然描繪的符號還要來得有深度。擁有相同信仰的這群人,將內心抽象思考的符號保留在言說的階段,因為他們認為把自身發現的語言書寫在物件上是一種對上帝傳承的智慧褻瀆。

另一派的一群人則是對大自然充滿著情感,他們崇尚將語言通過書寫分享給周遭的人。然而這麼做並沒有讓這群人的生活過得比較好,因為知識儘管透過文字保留下來,卻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自由獲得想要的知識。久而久之,這個國度的人民看似擁有高等的教育的知識份子,實際上卻只是各自生活在相對應所獲得的文字領域階層。這群人擁有靠書寫交流的情感,卻沒有辦法靠言說來擺脫現有的職業階層。為什麼呢?因為最初取得的知識已經使他們沒辦法說服自己跳出框架。好比有位商人傳授弟子商業技能的同時,不斷的強調只有成為商人才能夠成功。另一方面有位科學家傳授弟子物理化學的同時,不斷的強調只有學習理工才能夠有美好的出路。無論是商人或者科學家的弟子,他們都深信前輩們通過文字書寫的成功經驗,結果就是成為一群擁有專業卻傲慢又封閉的人。這造成的結果是商人只會商科的知識而科學家只會科學知識,卻沒注意到無論是擔任商人或者是科學家實際上都是被統治尚未階級流動的平民。

為什麼呢?因為平民沒有文字上平民的概念。當沒有名為「平民」的專名或者定義流於下層的情形時,社會的和諧僅僅是建立在故步自封的象牙塔當中。但是對於壟斷這方面知識的上流階層來講,他們擁有靠文字統治國度的技藝,同時藉由書寫信仰讓人民不敢言說。那麼僅有言說的國度會比較好嗎?言說者之間的能力取決於話語傳承的可靠性,這造成的結果是各種領域的發展狀況參差不齊。雖然可以藉由相互言說的方式學習各自達到的境界,卻因為尚無理論基礎的推廣導致沒辦法有突破性的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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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故事,就是處於看似沒有衝突卻又有衝突的世界觀。言說之國與書寫之國,雙方的國民因為信仰的問題互不交流也互不往來。假如有人在書寫之國言說會被驅逐出境,反之在言說之國書寫就會受到無情的謾罵。但是這世上沒有永遠不會改變的事物,如同些微誤差的鐘錶隨著頻率的改變,此時有可能保持精準無誤嗎?自然或者社會的鐘錶也是如此,無論是極端理性或者極端感性的人類只要尚有想要改變的好奇心,那麼就會對現有的處境產生質疑。那怕被周圍的人所批評或者是冷嘲熱諷,都無法澆熄這些人的固執與熱情。人們後來稱呼這樣追求改變甚至離開國土的旅人為冒險者!

「喂、你是要帶我去哪裡?現在與目的地截然是不同的方向吧?」坐在機車後方的少女與其說是感到不安,不如說是對於這段長期的路程感到煩躁。然而機車的主人並沒有理會對方所說的話,而是依照自己的節奏在顛簸的道路上摸索接下來的行車路徑。換句話講,並不是旅人不想回應這位少女。實際上,根本就是已經迷路!少女沒有放過該位旅人一瞬間遲疑的顫抖,不停的朝對方拍打。這樣的動作使機車的主人停下車,淡定的將少女放到地表後,默默地開走。

「不打了、不打了!快回來啊!你忍心看一位女孩在荒郊野外嗎?」少女的哭喊聲使得騎機車的旅人默默地回來。這次彷彿角色對調一般,換旅人覺得不耐的發起牢騷。

「載妳前就提過我是從山的對面過來的旅人,但是妳偏不聽硬要強行搭上車。況且一開始可是按照妳的指示行駛,現在說離自己的國度越來越遠是怎麼樣?難道妳不知道機車是需要使用燃料的嗎?光是現在已經行駛的距離,估計再開半個時辰就無法發動。」旅人當初的想法是既然有機會遇到在地人,載對方回到她的國度後自然能夠找到加油的地點,卻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嘛、先別生氣。話說,原來你騎的交通工具是有時間限制啊?」

「不是時間限制,而是行駛的距離取決於尚存的燃料。」

「燃料是什麼?這台你稱之為機車的鐵馬是要進食燃料嗎?」

聽到這邊,旅人的頭貌似感到一陣暈眩。旅人認為在少女當初問他什麼是機車的時候,就應該料想到這位居民的國度是沒有開發出這樣的交通工具。

「差不多就是妳想的那樣,不過看來言說之國是沒有這方面的資源。」

「哇、你肯定是個偵探!居然能猜到我們國家確實沒有。」

「不……這還沒有到推理的地步,單純只是猜測。不過卻也因為妳的回話,讓我能夠更加確信這個事實。」

「先不提你套話這件事情,現在該怎麼辦?」少女也不想把接下來的時間都耗費在跟旅人鬥嘴,所以很直接地提出當下確切的需求。

「妳身上有沒有地圖,或者是腦海中有沒有對於周遭環境的知識經驗?」

「地圖?是指心中描繪的自然樣貌嗎?那個不準確。每個人心中所想的地理樣貌多少都會有落差。」少女所描述的地圖,顯然跟旅人原本預測的反應有差異。

「我指的地圖是像這樣的東西。」旅人將機車內過去曾購買的異國地圖提供給少女看。該張地圖有吟遊詩人描繪的神話生物卻不影響對於地理位置的理解,其中還有不少旅人在行徑目的地後所進行的書寫與註記。

少女看到地圖的反應是當場扔到地上還順便的在上方踏個兩腳,只差沒有從口袋拿出火柴把整個圖燒掉。此時的少女正在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旅人,如同是被對方長期鄙視的對象。

「原來你是書寫之國的人,難怪能夠具備那麼多無關緊要的知識。虧我以為你是來自異地的同類,結果只是想假借言說的方式混入言說之國。這可有趣,沒想到書寫之國也有這樣的異端份子。你們不是都不會說話嗎!用著看不起言說的高姿態寫著其他民族看不懂的符號。」看著已經失去理智的少女,旅人只是靜靜地把被踩過的地圖撿起來。然後開始思索該怎麼樣回應,才能夠打破這不明所以的僵局。

「說來、我們好歹也算認識,妳叫什麼名字?」

「要人家告訴你名字,應該是由你先說吧?」

「咳咳。我叫半風來自山對面的國度,不過這麼講妳可能也不懂吧?外頭的世界可是存在各式各樣不同的國家。」半風想起剛才少女的誤解,不經深深嘆一口氣,雙手一攤表現無奈。

「你……你……這是怎麼樣!居然對言說之國的公主如此的無理,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面紅耳赤的少女,一邊說著一邊跺起腳來。

「原來妳能讀懂我的動作?」這就是身為旅人的半風進行的實驗。假設這邊的國度分別是書寫之國與言說之國,那麼身體語言到底會被界定在哪一方呢?從對話與行為的觀察來推敲,至少言說之國的人是可以接受身體語言。

「人類的身體是與生俱來。身體語言是在言說之前,人們嘗試透過身體的極限表達抽象的概念。簡單的說,對於言說之國的人來講,半風的行為會被視為尚未開化的野蠻人!」大概是心頭一轉,少女留意到身體語言沒有言說來得高尚,原本的不悅情緒也轉為驕傲。

「難道妳不知道嗎?外頭的世界就算是言說也是有各種不一樣的語言。這個時候如果不靠書寫又不靠身體語言,那要依賴什麼呢?另外,妳都不會對於我懂得說妳們的語言感到好奇嗎?」半風直到剛才都對於沒有書寫文字,卻有獨特的言說系統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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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冷靜思考後,察覺到自己曾經旅行過的國度中就有類似的文化。那個國家既有主流的官方文字和語言,內部卻同時有好幾套在地的方言以及無法與官方語言做相互關聯的言說系統。儘管如此,這些使用方言的人為了能夠在該國度的社會生存還是會學習當地的官方文字與語言。那麼這邊就出現一個更大的問題,如果一個國家完全只依賴言說那麼會不會有方言的問題?以及從少女的話語來判斷的話,只會書寫而不言說的國家到底是如何的正常運作。思考到這裡,半風

的如意算盤是帶這位少女到她所厭惡的言說之國,一方面可以尋找可以補充燃料的地方,另一方面或許可以化解少女對於書寫的排斥。

「不會感到好奇。因為只要能夠好好地在言說之國度過一生,那麼學習其他國家的言說系統或者是書寫根本沒有意義。」少女的想法對半風來講過於的單純,但是會這麼想也情有可原。對於沒有特別需求的人來講,人們自然會選擇對自己來說最方便的生活方式。然而現實卻往往不是這麼的簡單,就算言說之國不會去侵犯其他的國家,其他的國家也會因為有需求的可能性而侵入該國。這樣的事件在山的對面可以說是不斷的在重演,無論是異國人士特地學當地的語言博取好感,或者是藉由新興宗教的神秘方式來讓當地的人盲從。接受的人就像是在吸食毒品,一開始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最後被侵蝕到核心的時候就已經為時已晚。不過這些並不需要對一位年紀僅十幾歲的少女說,或許言說之國的成年人就是懂這個道理才有辦法讓國家存活到現今。

「話說回來,我都跟妳講我的名字,也差不多該輪到妳了吧?」半風沒有錯過轉移話題成功的機會,順勢地繼續搭話。

「哼哼、半風知道言說之國如何的區分本國人與外國人嗎?」少女不懷好意的神情,讓半風的眉頭一皺。

「言之國的人是沒有名字!我們就是整個國度的命運共同體。」

「……」聽到少女自信醞釀那麼久冒出的話後,半風完全無言以對。

「幹嘛!難道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不是不想相信,而是單純的難以置信。命運共同體?這是什麼玩意兒?如果大家都是同樣的人,那妳也不會在境外的路邊吧?」當半風這麼一說的時候,氣氛顯得尷尬起來。為何待在言說之國的公主會跑到外頭?從搭上機車的路程來講顯然也距離該國有好段距離,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動機才會導致當前口是心非的狀態?這一切使得旅人感到好奇。

「我也沒打算隱瞞。最近言說之國的外頭,時常有位年紀跟我相仿的少年在大附近徘徊。由於只要不是進到城內,言說之國的居民也不會對異己惡言相向。但是太常出沒難免會被大人們認定是間諜。」少女說到這邊,旅人還無法從表情判斷是抱著什麼樣的心境描述。

「那麼後來是如何地處理?總不會直接挑一個公主去找白馬王子吧?」半風覺得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可以吐槽的點就太多了。

「當然不是!因為沒人去處理,所以我就在夜晚跑出城外尋找對方。」

「私奔?」由於半風實在無法理解是什麼樣的情境,直覺來講趁夜不可能毫無理由就做出什麼行動。

「再胡鬧下去,我就不把後續說完喔!」少女因為不斷的被無厘頭的打斷,開始懷疑對方根本是問好玩。

「不說也行,大致上可以猜出後續是怎麼回事。」

「真那麼厲害?你倒是說看看。」

「首先、可能會有三種情況。遇到該位少年、沒遇到該位少年或者遇到但是又追丟那位少年。」半風用像是繞口令的語調說著。

「這是在考驗我的智商嗎?三種情況都說,自然有一個會是正確。難道你以為這時候我會對你說好棒棒?」少女用斜眼看向這位名為半風的旅人,少年清楚的感受到那名為鄙視的神情。

「這次真心不胡鬧,快接續說下去吧?」

「後續也沒什麼,對方只是不發一語,然後在一個閃神消失在森林當中。」

「這不是當然嗎?妳都說書寫之國的人是不會言說。」

「確實是如此,但是身為旅人的你難道不會感到好奇?知識水準與物質享受都遠高於言說之國的人,為什麼會跑來這邊?他們可是一個極為封閉的國度!藉由不靠言說的方式來杜絕分享技術給鄰國,透過我們無法解讀的符號來進行內部。像這樣擁有自己一套獨立運作體制的國家,何必花時間觀察我們這種依賴心情決定需求的國家呢?」旅人聽到這裡,覺得少女也是有成為旅人的潛力。對人事物的好奇心,決定人類未來的不同可能性。

「那麼有沒有想要了解書寫之國呢?」

「就別賣關子了,半風分明是想去那邊補充燃料吧?」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重點還是在於對於只會書寫卻不講話的國度感到好奇。例如,跌倒的時候,他們會不會喊痛?或者是打噴嚏的時候,會不會發出聲音?當中的人會不會無意間的自言自語?這些對於我們把言說視為理所當然哦人來講,根本是難以想像啊!就如同少女沒有名字一般,多麼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妳說是吧?」

「總覺得後面半風說的話,疑似偷偷婊到我們言說之國。」

「這可是誤會啊!單純只是闡述事實而已。不過如果真的要去的話,總不可能沒有名字吧?書寫交流雖然可以由我負責,但是沒有名字被詢問的時候,鐵定會被人發現。」

「就隨便由半風稱呼吧?命名這種事情在我們國內是觸犯禁忌,至於別人怎麼稱呼就是他們自己與當事人的默契。」

「那就叫千夏吧!」

「會不會取得太隨便?有種連想都沒想的感覺。」

「不、這可是有根據。聽說注重情感的民族特別集中在溫熱的地區。他們因為沒有天冷缺乏物資的問題,自然就沒有需要文字的必要性。換句話講,只靠言說的人是不太需要理性的交流,因為越是理性的問題往往牽涉到相互之間的私利。但是在資源豐富的溫熱地帶,人們不需要這類內心戲的勾心鬥角,而是直接的誠心誠意的待人。結論,千夏就是在傳達如同來自夏天的人。」

「你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叫千夏吧?」

「既然已經決定好,那麼我們就出發吧!」

「半風知道書寫之國怎麼去?」

「看到那座白色的塔嗎?就賭看看是不是在那裡。」

「有什麼根據?」

「因為象牙塔是白色!」

「算了、雖然理由有夠牽強但是也不能再繼續耗時間。」

隨後千夏就坐上半風的機車,並且很幸運地抵達書寫之國。入境的手續比想像中的簡單或者說剛好被旅人猜對,只需要寫下自己的名字以及來自何方,對方也不會特別的調閱資料或者查證事實的來歷。不過真正令他們感到吃驚的不是當地的居民都不說話只靠書寫這件事情,而是只有外來者才可能留意到的不和諧。這個看似完美的國度,隱藏著封閉國家才有的可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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